
985博士,5篇顶会,0 offer。
当我在求职软件的个人状态栏里打下这行字的时候,心里涌起的不是自嘲,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。就在一年前,我手里还攥着几家头部大厂的顶级offer,可以挑挑拣拣。而今年,当我把简历投向超过二十家公司,覆盖了互联网大中小厂、外企、造车新势力、芯片公司甚至研究所之后,得到的回音,却大多是漫长的沉默,或是面试后礼貌的“再见”。
都说今年计算机行业“炸了”,但没亲身跳进这片火海的人,恐怕很难想象,它究竟“炸”到了什么程度。
我的背景并不差:985本博,研究方向是计算机视觉里的目标检测,五篇一作论文,其中三篇是顶会。有过两段大厂和明星AI公司的实习经历,每段都超过半年。放在2021年,这份简历足以让我在秋招季的战场上横着走。那一年,我确实拿到了包括阿里A+、腾讯大咖在内的好几个顶级录用意向,但因为博士毕业时间不确定,最终都选择了拒绝或任其失效。当时我想,再沉淀一年,有了更硬的论文和更确定的毕业时间,机会只会更好。
我错了,大错特错。
今年的秋招,像一场没有硝烟,却更加残酷的淘汰赛。我从八月底开始投递,最初的目标依然是互联网大厂。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。
字节跳动,我投递的部门石沉大海,换了部门被捞起,面试后迅速挂掉。阿里,我面了妈妈和云两个事业部,流程走得很快,面试官的问题也都很专业,聊完甚至感觉不错,但最终都止步于下一轮。腾讯音乐,一面之后便再无音讯。百度,算是坚持得最久的,面试官在过程中很坦诚地告诉我:“今年收到的简历里,博士很多,有些人的论文数量和质量比你更有优势,你要努力争取。” 我尽力了,然后,状态就长久地停在了“面试中”。
那些曾经被视为保底选项、或者需要稍作争取的中厂,情况同样不容乐观。有些是笔试之后便杳无音信,有些是面试中途被告知“没有HC(编制)了”。我投了一家手机大厂,简历投递了一个多月后,HR才突然联系我,但沟通后发现,他们的流程漫长,在我预期的毕业时间内根本无法走完拿到正式offer,只得放弃。一家知名的外卖平台,倒是有部门捞我,但了解后发现业务方向并非我的兴趣所在,且发展前景一般,思考再三,推掉了面试。
我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:看得上的,看不上我;看得上我的,我又有些犹豫。手里渐渐积攒了一些意向,包括两家国企的offer(已拒)、一家通信巨头的“蓝剑”计划、两家新能源车企的等待开奖,以及一家国产科技巨头的录用可能性。它们都很好,但对比一年前那些熠熠生辉的名字,心里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差。更让我焦虑的是,截至九月下旬,我手里一个确定的、可以让我安心等待毕业的正式offer都没有。那个“0 offer”的状态,像一根刺,扎在心头。
我实验室的硕士师弟师妹们,情况反而比我乐观一些。他们大多已经手握一两个意向书,虽然可能不是最顶尖的公司,但至少心里有底。和他们交流后,我不得不承认一个冰冷的事实:在当下这个市场里,一个博士的“性价比”,正在被重新审视。
对于大多数公司的算法岗位而言,一个背景扎实、有相关项目经验的硕士生,甚至能力突出的本科生,已经完全能够胜任。而雇佣一个博士,公司需要支付至少相当于两个硕士的薪资成本。当互联网行业告别疯狂增长的时代,当“降本增效”成为几乎所有大厂的首要战略时,招聘决策的天平,自然会向“性价比”更高的一端倾斜。除非,你的研究方向极度前沿且与业务结合紧密,或者你的成果耀眼到无法被忽视。
而我,三篇顶会,在如今的CV圈,真的只是达到了“合格线”而已。看看各大顶会动辄数千篇的接收论文,看看那些被称为“大神”的本科生、硕士生,他们中不少人手里握着的顶会数量已经不输于普通博士。内卷,已经卷到了学历的起跑线上。我因为论文进度而延毕,在学术道路上或许只是慢了一小步,但在就业市场上,却好像错过了一个时代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2021年我接了其中一个offer,现在会怎样?大概正在某个项目组里埋头苦干,为需求发愁,也为成长欣喜。但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后果和结果。延毕的痛苦,找工的挫折,交织在一起。以前遇到对科研或CV方向感兴趣的后辈,我总是鼓励。现在,我可能会先让他们看看我这篇帖子,再好好想想。
当然,我也在调整策略,降低预期。我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地方:线下招聘会,我向航天科工、中国电科这些“国家队”的研究所投递了简历;我开始认真关注高校的教职和博士后岗位,虽然那又是另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。我甚至重新翻出了LeetCode,在等待面试的间隙里一道一道地刷题,尽管我知道,对于算法研究员岗位,代码能力只是门槛,决定胜负的往往是研究深度和项目匹配度。
偶尔也会有一点微光。比如,在几乎以为彻底没戏的时候,收到了英特尔的面试邀请;比如,百度的流程虽然漫长,但终究没有显示“已结束”。这些小小的希望,支撑着我继续投递,继续准备。
我记录下这些,并非只是为了诉苦。更多是希望给后来者,尤其是那些正在攻读或考虑攻读CS博士,特别是CV、NLP等热门方向的学弟学妹们,一个尽可能真实的、当下的市场切片。这不是贩卖焦虑,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。
行业的潮水有涨有落,个人的命运与之紧密相连。曾经的黄金时代,可能造就了无数造富神话和职业传奇;而当潮水退去,最先感受到寒意的,往往是那些在浪潮最高点时选择入海的人。资本撤退,业务收缩,招聘冻结……这些宏观的词句,落在每个求职者身上,就是一次次石沉大海的投递,一轮轮精心准备却无果而终的面试。
我的秋招还没有结束,故事也远未到写下“完结撒花”的时候。或许最终,我能在那份“等待开奖”的列表中,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。又或许,我将踏上一条之前未曾设想过的道路。
但无论如何,这段经历都深刻地改变了我对职业、对行业、甚至对自身价值的认知。它剥去了一些光环,也增添了一些韧性。我知道,和我一样在这个秋天里感到迷茫、焦虑甚至自我怀疑的同行者,还有很多很多。
我们都在等待,等待一个机会,或者,等待自己与这个新时代达成和解。在这个过程中,唯一能做的,可能就是继续准备,继续尝试,然后,相信时间的力量。
最后,用我最近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吧,也与所有今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共勉:
“稳住,别慌。路还长股票配资平台十大排名,咱们慢慢走。”
方道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